苏童的《碧奴》来头不小——是苏童作为中国首位作家参与的首次全球出版项目“重述神话”的作品，据说现在又多了几个中国作家——副标题显示这是一个妇孺皆知的传说故事。

但是苏童的重述里没有孟姜女、没有秦始皇、没有万喜良，只有铺天盖地的泪、泪、泪：开篇就说北山人因为泪被灭了族，泪不往肚里流而往身体各处往外出，一族泪人中这个叫碧奴的倔女子铁了心要给被抓到大燕岭的丈夫送冬衣，一路受尽冷眼白眼冷眼色眼贪眼，一路挥洒相思泪委屈泪绝望泪思乡泪痴情泪，泪流成河，泪湿官路，泪倒了长城。

除了泪，还有倔。碧奴的倔彷佛是把尺子，沿途量过去各色人等，书中的时代背景是个乱世，乱世中下至流民上至贵族人人自危人人自私以求自保，只有象始终裹着一朵雨云一路北飘的碧奴绝对纯净，纯净到不可以掺杂任何其他，于是碧奴还没出发就被同村人排斥，一路受尽他人磨难凌辱也就不难想象；幸好有一只寻子魂灵变的瞎眼青蛙陪伴她，算是这个乱世中仅存的一点温润。

苏童的想象力足够飞扬跳荡，文字足够让人目眩神迷；碧奴的世界几乎是个魔幻世界，万物皆有灵，碧奴是通灵的泪人，只是这个通灵的泪人不容于这个世界；苏童用碧奴寻夫路上的每一步遭遇映射着人的肮脏、阴暗和隐晦，碧奴简直就是一面镜子，乱世中唯一的一面镜子，当碧奴的泪流尽了的时候，这面镜子也就碎得无处找寻了。

苏童笔下还算是慈悲的，在尽情地解构了各色人等之后，还不忘用碧奴的泪洗去了他们心上久蒙的灰尘：碧奴被关在五谷城牢笼里被人围攻的一幕最精彩，先有围观，后有被碧奴泪水引发的集体忏悔，再后有因为一时忘情忏悔后的恼羞成怒。不过，小鹿人想起家乡的稻谷、大将军听到草原上百灵鸟的叫声，都算是人心未泯的重构。一部《碧奴》，是将乱世中扭曲人性拆散再组合的过程，苏童用的是碧奴的泪。

故事变成了传说，传说变成了神话，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算不算神话不得而知，《碧奴》的的确确是神话，一个现代环境映射下的古代神话。

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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