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沙龙,电子时代的中国摄影师(二)

与传统摄影界主流人群是以摄影为职业不同,在互联网上以摄影这一偏好聚集的人群,却是以非职业为主;他们很少经过系统的摄影学院教育,各自有一份受人尊敬的职业,摄影对于他们只是一项非常单纯的爱好;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可以将工作之外的所有业余时间尽情投入摄影实践,他们对于摄影的感悟不来自教科书,而是来自通过互联网获取到的知识积淀和自身美学素养;相对于职业摄影师,他们没有生存的压力,没有条条框框的束缚,可以随意地这样或者那样,他们在创造独特的同时也在逐步形成着自己独特的审美观点和摄影语言;他们在用自己的声音说话,用自己的声音表达对摄影的独特理解;正是因为这种独特性,使得他们的影像在互联网的虚拟沙龙中脱颖而出。

马良,一位受过良好美术教育的导演,与摄影的缘分可能来自站在导演角度的指挥;因此他的作品看起来更象一幅幅剧照。这种剧照式的影像不太符合中国传统摄影界对影像的理解,但是不妨碍马良用摄影这个工具通过影像表达每个画面中看似静止实则动感十足的场景。马良的影像通常是一个个精心布置的场景和编排过的“瞬间”,戏剧化的“瞬间”在布勒松那里是需要以超强的功力准备去等待并且抓捕的,但在身为导演的马良看来无非是一幕幕剧间的高潮凝结而已。时间的切片经过精心调配的光影手段以影像的方式展现,让读图者自行延伸想象空间去构造其他未完成的情节,从这个角度说,马良的影像依然是摄影的一种表现形式,但已经比较接近当代艺术的手法——以摄影的思维和角度设计场景,以摄影的技术手段表现自己独特的感悟,并且不断地重复形式强调某种风格。虽然马良的影像看起来比较单一,但因为有历史文化积淀的意象支撑,在表现个人的复杂精神世界上却表现出一些突破。

田城的影像在某种意义上与马良有相似之处,特别是以相同的技术手段来表现戏剧化的场景方面——我们知道田城以捕捉可见光与不可见光混合的场景见长——这种虚幻与现实之间的混合造就的戏剧化甚至达到了一种魔幻的程度,田城借以表达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他所截取——或者有意布置——的场景在红外胶片上形成了独特的影像,将摄影才有的本体特征表现得非常到位:完美的构图,夸张的透视,漂亮的光线,影调的完美连续,过度曝光产生的炫目和曝光不足的暗影等等,这一切特征在田城的《乡愁》系列中与中国人特有的思乡之情结合得相当完美,完全是中国人的审美情绪体现。

相比较而言,王轶庶的影像可能受罗伯特•弗兰克(Robert Frank)的影响比较多,作为一名一直希望从事自己希望的工作最终如愿以偿的摄影记者,王轶庶在工作中大量地接触中国正在巨变中的社会,而他似乎并不主张依照传统的摄影观念去见证他所见到的一切,因此在尽职尽责地完成工作之后,他更愿意用挑战以往摄影表现准则的影像方式不停询问“这世界怎么了”,一种有意识地茫然、无焦点、忽视和随意,更多的个人主观记录,这可能是王轶庶更愿意展示给读图者的影像中表达的意象;尽管这些影像看起来可能比较私密,也没有离开个人世界的苦闷,将关注目光投向更广泛的人文关怀,但是不失为一份相当独特的解读当前中国现状的图像文本。

可以说,马良、田城和王轶庶等人是这个互联网飞速发展的电子时代背景下,从网络虚拟世界走向现实世界的优秀摄影师,他们的成长历程反照着中国摄影师在近20年来在电子化浪潮下的经历:在先是高举“业余精神”大旗脱离摄影主流群体我行我素之后,他们不停地用自己的摄影实践探究摄影在中国在现在的表现主题和表现可能性。在认为“他们”的故事比“我们”的故事更精彩的人看来,或许可以说他们的实践不能在记录和见证的层面上反映中国改革开放后社会、经济和思维观念的巨变,但是无可非议地,他们的影像和摄影实践丰富着中国摄影生态,他们从自己对这个巨变中的现实社会各种复杂感受出发,来关注中国目前发生的一切,无疑是一种相当值得的尝试。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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