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22 Feb 2008
最近看到想到的几个话题都与肖像式摄影有关。先是李楠为河南摄影师胡力的一组戏装照写了评论文章《向后亦是向前》——《中国摄影》2月号还发了这篇文章和相关讨论,再有任悦推荐英国包子年轻摄影师Boris拍摄大连一个老城区的街景和人物肖像;任老师还提供了包子同学的拍摄思路供参考,我认同包子同学将肖像作为历史档案的想法,正好最近也正有打算在《福州造像》系列原有的街景影像中增加福州人肖像的想法,但是任悦转摘了法国佩尼皮昂摄影节的负责人Jean-François Leroy尖锐批评这种很“当代的”用肖像的方式拍摄纪实摄影的手法的一段话:
今天的摄影师已经全然忘记了如何拍摄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战争受害者、受到性虐待的孩童、远郊生活、拳击运动员、妓女、变性人、孤儿、吸毒者、移民等等其他一些有关社会、政治、宗教的话题。他们能干什么呢?他们只会拍摄肖像,这些照片已经让我感到厌倦。。。他们按照脚本拍摄故事,那些摆拍的照片,甚至更糟糕的,那些仿照证件照模式的照片实在是毫无意义。没有深度,毫无创造力。
按照任老师的教导,我真的非常认真地把这段话看了三遍,三遍不够又看了三遍,还是不能认同。Jean-François Leroy所提及的那些弱势群体已经被关注了许多年,被所谓的“人文关怀”关怀了许多年;好不容易才从泛爱的“人文关怀”羽翼下解放、不用承担如此沉重的“关怀”任务,我都替纪实摄影松一口气,让摄影回归记录和留念的本质也没什么不好;一窝蜂都去“关怀”——这种“关怀”多少有点伪善的意味,因为它从不曾“关怀”过强势群体——Jean-François Leroy说的弱势群体,和一窝蜂都去摆布构图整齐划一的肖像,完全是一丘之貉,撩起它们的皮袍下面都会露出“跟风”俩字,我们讨论的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我们要说的是:为什么要拍摄肖像?
即便不是为了新闻报道而作,传统纪实风格的作品也还是快速消费品,无论是Photojournalism还是Documentary;数码影像泛滥更加快它们的贬值速度;能够在墙上挂得住、掉不下来的影像少而又少。而一张肖像,尤其是含有大量细节的肖像,却能够长时间唤起至少一小部分人的情感共鸣;至少对这一小部分人来说,肖像是耐用品;其“耐用程度”随时间增长而增长,其影响力随着它所能唤起共鸣的人群数量扩大而扩大。仿照证件照模式的照片除了未必能体现摄影师创造力的缺点之外,其意义和深度似乎都比传统式纪实摄影作品来得久远和绵长,因为它是针对个人的历史档案:首先它确定无疑针对被摄者,按下快门这一瞬间,他的面貌、精神状态、所处环境……等等等等,我们能从镜头前面的眼睛和面孔读到不少信息;其次,幸运的话,通过画面(或一系列的画面)还能体现摄影师的观点,我们可以通过镜头后面的眼睛读到镜头后面的大脑。
在解读象戴世恒《猎德肖像》或者英国包子中画幅肖像这样的作品的时候,第一感受会是社会学的,这样或者那样的面貌衣着器物环境提示许多社会学人类学信息,第二感受才是摄影的,从这个角度上说,姜健的《主人》或者林添福的《半个世纪的爱》显得要比戴世恒和英国包子老到;肖像不仅仅是档案式的,还是摄影的。
对于我自己,更强烈些体会到肖像式摄影震撼力的作品,来自一本叫《破碎的梦想》的画册。其中吉莉安·埃德尔斯坦关于南非种族和解后的遗留问题的《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作品,以及多德·米勒拍摄“鸟人大赛”的《博格诺的飞行者》,都是肖像式摄影;还有最近频繁被国内摄影媒体介绍的马克·鲍尔的《航海天气预报》,更是揭示了另一种“纪实摄影”的可能性,不过那已经是“纪实摄影”“落点在哪里”的问题,离今天讨论的话题远了点。
如果摄影师可以将因为表现需要而肖像与为赶时髦而肖像区分开,为什么是肖像似乎不应该是个问题。
“为什么要去登山?”
“因为山在那儿。”
貌似很哲理,其实很无厘头。
Technorati Tags: photography, documentary
February 22nd, 2008 at 9:30 am
[…] 昨天的那个为什么是肖像?的帖子,里面的留言非常值得一看,Royal的回应 也很有启发。 […]
February 22nd, 2008 at 9:35 am
“因为表现需要而肖像”本身就是一种赶时髦,当然任何事情都可以说成是合理的是摄影式的,但这种潮流本身确实渐渐地鼓吹社会学而远离我们更纯粹意义上的摄影。我一直不太喜欢所谓摄影的记录功能。在摄影师(而不是档案员)的眼中,摄影才是第一位的。这里的摄影也未必是和纪实肖像相对立,又或者是纯粹美学上的存在;但在这种人类学手法已经流行得甚至因为它在纯摄影方面的简单易行而显得有些功利的时候,我想我还是暂时远离这些比较好。
February 22nd, 2008 at 10:06 am
关于纪实肖像
这种很“当代的”用肖像的方式拍摄纪实摄影的手法开始遭到质疑,法国佩尼皮昂摄影节的负责人Jean-François Leroy发出如下尖锐的批评:
今天的摄影师已经全然忘记了如何拍摄那些无家可归的…
February 22nd, 2008 at 10:08 am
多谢Royal一直对1416的关注。
说一些我的看法,为什么人文关怀前面要加一个“所谓”的呢?那些弱势群体的存在的事实难道不需要持续关注么?不需要用影像作为证据为他们呼吁么?那些为此而工作的摄影师在我们这些对摄影的功能看得一清二白的人的眼里是不是都显得特别笨拙呢?这是我对自己的批判。我觉得我们有的时候太聪明了,甚至思考得太多了。
美国达拉斯晨报的一个纪实摄影作品,做了三年:
http://www.dallasnews.com/s/dws/photography/2007/bottomline/
February 22nd, 2008 at 3:47 pm
@逆光:常州一别,回来就订了1416的RSS,从歪酷到现在的这个,收益那是相当滴多。吹捧的话就不多说了,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在“人文关怀”之前加“所谓的”三字:我一直有一种看法,就是摄影记录(纪实)镜头始终朝向社会的弱势群体的传统不是个正常现象,摄影术早期面对的对象是社会的富裕阶层,后来才随着殖民和地理大发现步伐而转向了相对弱势的群体——即便是殖民地的富人在殖民者眼里也是弱势,西教悲天悯人的文化传统更加重了这种俯视倾向,这种“人文关怀”是居高临下式的,虽然上世纪后半期这种观看的角度已经慢慢降低到平视,但还是带着先天的优越感。再来看新中国摄影史,从歌功颂德式的仰视脱离出来之后,《艰巨历程》以来的榜样虽然是对原先假大空的反动,但是不免沾染了西教文化中优越感的习气,少有能够从自身文化传统出发而又熟练使用影像这一西方式符号语言的作品,而且种种摄影话语导向都强调对弱势群体的关注,以至于有种非拍弱势群体不是人文关怀的架势,而忽略了其他可能。因此,我在这种“人文关怀”前面加上“所谓的”三字,以区别于我希望看到的中国文化式的关怀。
关注不应该以针对弱势群体还是强势群体来划分是否人文,而应该以更广泛的世界观去关注所有;我记得你说过带外国摄影师和你的学生去拍建鸟巢的工人、结果有老外说他们现在都不拍“可怜的民工”这么一档子事,对我启发很大,城市化问题、环境问题、文化冲突问题等等都应该成为纪实摄影项目的大背景,我想,这是我想看到也想身体力行的人文关怀。
February 22nd, 2008 at 3:56 pm
@fivestone:其实,摄影在不同人眼里手里会有不同的表现,我觉得是否喜欢摄影的记录性是个人问题,如果不横加干涉,记录是摄影的特性,无法改变;作为一名喜欢摄影同时又喜欢关注周遭事物的人,追求文献记录性和纯摄影美学的完美结合应该是个终极梦想。至于什么手法流行,那是评论家、艺廊老板的事,我又不为他们拍照,理他们做甚?;-)
February 23rd, 2008 at 12:38 am
为什么(一定)要关注弱势群体?
一窝蜂的去关注,用窥视的眼睛拍下他们的生活,最后只会让公众对此视觉疲劳,而失去拍摄的意义。如果不能改变他们的现状,还是不要拍的好,或者拍了暂时别发表,把精力放在更广泛的纪实题材上。Documentary的含义被曲解太久了,我非常喜欢卤鸭前辈这句话:“关注不应该以针对弱势群体还是强势群体来划分是否人文,而应该以更广泛的世界观去关注所有”。现在很多“关注”弱势群体的照片明显有居高临下的意思,看过动物园的留念照么,说难听点我觉得有些“纪实”照片就给我这种感觉。产生不了积极作用的“关怀”还是少点好。
February 23rd, 2008 at 1:50 am
很少人知道自己要拍什么;
很少人知道别人在拍什么。
有一种肖像照跟风景照一样:
等到不再的时候才会珍贵。
February 23rd, 2008 at 11:11 am
阿威顿说,”一张肖像作品是拍摄一个知道他正在被拍的人的画面,而他对这种知情做出的反应,与他的穿着或他的长相一样,都是照片的组成部份.”
曾经在一个书展上看过一个拍鸟巢工人的摄影展,背景的处理-无论是光线还是构图-几乎都无可挑剔,但所有被拍摄的工人都是千篇一律的笑容.那是没有灵魂的纪念式照片.
如果看到的肖像是”毫无意义,没有深度,毫无创造力”的,那不是因为肖像这种类型不好,而是那些肖像根本没拍好.
好的肖像作品是有意义,有深度,能体现创造力的.
February 25th, 2008 at 8:53 am
没有操作过一个纪实摄影项目,也许就不会体会到那种通过摄影而在人与人之间建立起真诚关系这个过程的艰辛。这个过程对于摄影师来说是充满痛苦的,因为摄影是一个很“下流”的工作,它常常违背摄影师善良的初衷,甚至会扭曲摄影师的心灵,在这个过程中,摄影师得到了被摄对象真诚的帮助,他却必须不断地对自己的行为进行道德谴责,必须克服自己的自私与自大而使自己的工作不去偏离既定的方向。一个纪实摄影项目——确切地说是“社会纪实摄影项目”某种程度来讲是与摄影没有关系的。
至于弱势群体的提法,可能要稍微修正一下,社会纪实或许应该说是对“社会问题”的关注,最终目的是为了促进这一问题的改变或者改善。其实归根到底,我反对的是摄影师不分青红皂白把事实(或者说问题)变成“观念”,把人与人之间具体而实在的关系变成观念,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置身与外,成为全然的旁观者这样一种跟风的趋势。
我所接触到的纪实摄影师,没有一个人不是因为纠缠在与被摄对象各种关联中而处于一种幸福和痛苦交织的状态中。这种状态在年轻人身上越来越少见了,似乎他们越来越明白了,一下子就能洞穿世界,他们一出手就是对社会深刻的评判与讽刺。
我和royal没有分歧,呵呵,我看咱俩是从不同角度反对两种极端。嘿嘿——最后一下子和稀泥。
February 25th, 2008 at 11:20 am
不用操作一个纪实项目,也能完全想像得到建立真诚关系的艰辛.所以会特别佩服有这种能力的摄影师.抱着”促进这一问题的改变或者改善”的初衷来拍,那是一种理想的做纪实摄影的心态.但现实里,又有多少摄影师是以这样的初衷去操作一个”关注底层”的纪实项目的?办展\出书,为自己赢得名利,弱势的依然弱势.所以,有时看到一些标傍自己关注社会问题的摄影,甚至会觉得厌恶.举个不大适合的例子,就像影片.
从个人喜好来说,我不喜欢当下这种过于观念的摄影.但为什么摄影只能有一种方式?为什么不能呈现一种旁观者的姿态?为什么一定要强行介入别人的生活,然后又全身而退,这样才算是好的摄影么?
我相信每种形态的摄影里都会有好作品.
February 25th, 2008 at 11:22 am
一,影片名自动过滤掉了.
February 25th, 2008 at 12:05 pm
@daisy:没有吧,我这没有什么过滤,哪个影片?
@逆光:是,我们是从两个角度反对两个极端,这倒不是和稀泥。至于是“出世”还是“入世”,这种世界观从我们老祖宗那开始就没有搞清楚过,完全是个人世界观的问题;赞成摄影人用摄影手段改变现状的做法,也很佩服这些行为的精神,但是我也见过太多因摄影而起最终毁了的原生态,在旅游地上特别明显,所以我对摄影的作用心存芥蒂。
February 25th, 2008 at 2:11 pm
苹果
February 29th, 2008 at 12:23 pm
这里讨论的很多,没有仔细看.关于这样的讨论,见得很多,跟中国现在的摄影风潮很搭.想说两点:1\在某些层面上,中国的摄影人包括职业的新闻记者所展示的 层面太少,跟风严重. 2没有想象力,思维单一.
青年视觉 估计很多人只把他当作时尚杂志不屑一顾,我也是有一期 没一期的买.08年一月有两篇美国摄影师的作品介绍,个人认为很棒.特别是关于墨西哥人在美国的劳务人员的那一篇.拍摄的构思应该是蛮新颖的,拍人拍出了文化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