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轶君的一番话
周轶君是新华社驻加沙记者,高磊这次去中东,她是见证人,刚才在高磊的BLOG上看到她写的一段话,抄在这里。
这几天境况特殊,上网极不方便,还是有幸读到blog上puppe引发的一些争论,其中谈到人为什么选择去战场等话题。作为同样选择去战场,而且一呆就是两年的我,有义务讲两句;况且,又是背老此次巴以行的主要见证人之一,更是应当有一说一。
首先,不可否认,战地的刺激与浪漫对每个人都构成诱惑。当有可能把诱惑变成经历时,象背老,象我这样的人,都没有犹豫。
人活着,本能地渴望认识世界、认识生命,而战场上你会对这些东西有特别深刻的认识,这在其它环境下是无法达到的。我庆幸一生中能有这样的经历,它使我在今后人生的道路上步伐更加坚定,目光更加清澈。
其次,每个人透过各种符号认识世界、认识生命,又通过符号将自己的体验与他人交流、分享。而在符号传递的过程中,没有一个含义可以被毫不含糊地接受并破译 ——摄影如此,其它方式的交流也都如此。世界在我们心中的投影,通过我们传递给他人时,有损失甚至有曲解。这没有办法。所谓大师,所谓业余爱好者,高下的判别无非是传递手段的高明与否,而他人对此的认知,也因为自身的经历不同而大相径庭。不是说谁的判别能力低,而是世界在你和他的心中投影不同。
第三,这种认知、然后传递符号的过程,每个人都在做,每时每刻都在做,只是手段不同。背老的手段是影像,我的手段主要是文字。看到了,表达了,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作者的报酬已经在创作过程中取得。至于在别人心中如何投影,已经不再掌控之中。对背老而言,整个创作过程,已是上帝对你的褒奖,在过程中你已经得到了回报。钱钟书写的《围城》,张三看到满纸伤心,李四看到处处有笑料,王二看到太过油滑……无论哪种反应,作者都应该知足,因为这证明我们的表达在别人心中投下了影子。而任何表达的结果都将是“深者得其深,浅者得其浅”,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背老战地拍摄的经历正是他对世界对生命的探索,然后把自己的心得与大家交流。体验是自私的,讲出故事来,便是大家的财富。赞扬也罢,批评也罢,只要他有所表达,在我们心中有所投影,一场交流便是圆满。更何况他的照片还有其它价值,不仅仅是在blog上博博掌声。
说到这里,再讲去战地是不是仅仅为了哗众取宠,似乎有点不必要了。这场旅行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把自己逼到战地那种极端情况下去体验。背老在这里的经历,相信他会一篇一篇告诉你们;而我,至今还在这里。如果我在这里出事,有人会说“自找的”;如果我不在这里报道,有人会骂“中国记者哪里去了”。
另外,puppe不用怀疑,背老的外语对白没有掺水。走出国门的中国人,与世界交流的主要障碍不是语言,而是胸襟和行为方式。不过 puppe的怀疑也有道理,这年头假货太多,我就见过不少;真货反而罕见了,初次听背老讲故事,我也有过问号,亲耳所闻之后,问号变成了感叹号。有必要说一声,我学的是阿拉伯语。
周轶君一定学过传播学,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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