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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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newsshow-1老问号写了篇《这一年,我们不能忘记》,当年在摄影界发生的几件大事,我有幸参与了其中一个,不过仅仅这一个,就改变了我的摄影生活;那一年,我大三。

这些照片是我拍的,1988年11月的北京国际摄影周上;年初的《世界新闻摄影(荷赛)展览》我没看到,知道有这么个展览这么些照片是我的摄影老师仇伟军带来的,仇老师那时候是《天津日报》的摄影记者,连拿两年“新闻摄影十佳”,风头正劲,他来学校给我们这些摄影初哥上的第一堂课,没讲曝光没讲构图,而是给我们放了快三个小时的幻灯,内容就是年初荷赛精品来北京展出的作品;我清楚记得那天仇老师骑了个125cc的YAMAHA——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当年有部电影叫《雅马哈鱼档》?——黄尘满天里到校门口,见到我迎上去,摘下头盔从皮夹克里扯出一个大厚本:施于人,今天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无法用言语描述那些照片给当时我这个摄影初哥带来的震撼以及后来的影响,今天回想起来,仇老师当时讲解幻灯时激动的神情还历历在目,我相信,荷赛这些作品给他和他所在的新闻摄影界所带来的震撼力度绝对不在我们之下;如果我们还只是站在摄影大堂不知道往哪走时看到了一扇大书“人性”二字的大门,那么对于仇老师他们这样的新闻摄影工作从业者,应该是翻江倒海的观念颠覆才是,不然不能够解释后来中国新闻摄影奉荷赛为圭臬的现象。后来,我去亲身经历了那种人潮涌动和视觉震撼,排队买票看摄影展览,我干过,挤塌展板,我在场;仇老师和安哥、钱捍、金涌四人联展《聚焦在改革年代》,我也去了,那时我的理想很坚定:当一名新闻摄影记者,象大卫・伯内特那样去拍照片!

我终究没能以摄影为职业,可这样似乎倒好,始终保持一种业余心态,拍自己想拍的东西;通过镜头关注人以及人与社会环境自然环境的关系,这是那一年我在摄影上最大的收获。

荷赛展览给中国摄影人开了一个窗口,当年我们习惯性地认为那就是最光辉最有前途的窗口;二十年走过,我们发现了更多的窗口,也“发现”了摄影更多的可能性;如果睁眼看世界的那一瞬间要纪念的话,我的摄影要纪念的,是仇老师从皮夹克里扯出那一大厚本幻灯片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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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陈小波:你快乐我快乐摄影快乐—-钱捍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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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闽越王殿

也许用4×5去拍这样一个场景就是错误,可是看到临水境汉闽越王殿上热闹的唱戏场面和无数细节,我还是想用4×5,如果可以将屋檐下的彩绘、舞台上的演员和台下看戏的人群一并收进画面中,可能会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大片,所以我还是决定试一试。

片夹里只有公元Ilford HP5+。公元是不能用了,ISO100的感光度会让快门和光圈顾得了头顾不了腚:我希望舞台曝光准确、台下看戏的人略有细节、屋檐下的彩绘也有细节——天,屋檐下还有几个亮着灯的灯笼和两盏白花花的节能灯!测光表设定在ISO400,速度设定在1/4秒——这大概是能保证大部分人清晰的最低快门速度了——测得舞台亮度为f/64,舞台上演员亮度大约是f/90,屋檐下彩绘亮度为f/16,看戏的后脑勺们亮度为f/5.6-8,我晕菜了。

如果用f/45,演员大概是7区,舞台背景大约是6区,彩绘都还有可能在3-2区之间,那么后脑勺们将彻底是死黑;如果用f/32,演员们“落”到8区,后脑勺们也还是黑呼呼一片,两头都不见得有细节;没办法,机器都架好了,拍吧!用f/45和f/32各曝光了两张。

转到这张画面这角度,情况好了很多:人群面部的曝光大约是f/22,屋檐下还有“汉闽越王殿”的匾额依然f/16,灯笼大约f/64-90,节能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显影液还有HP5+对高光的抑制能力,用f/45再拍两张。

回来后,先用Rodinal 1+300冲第一张,显影25分钟,定影之后打开一看心就凉了,舞台上的细节显影是准确了,其他地方一点细节都没有,废片!再用Rodinal 1+150冲第二、三张(其中一张是f/32拍的),显影25分钟,这下舞台上高光部分都太厚了,屋檐下细节隐隐约约、人头依稀可以分辨,还是没有办法做片的废片。

用Rodinal而不用Ilfosol S,是想用Rodinal来控制反差,没想到曝光严重不足到这个样子;如果把Rodinal稀释比例改成1+50,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到底片的反差会大到什么样子;Ilfosol S对付高反差没有试过,死马当活马医,用1+14的稀释比再试第四、五张,按照正常显影时间加冲两档,显影20分钟,定影出来后拍舞台的那张依然曝光不足不能用,拍人群的这张有点样子了。

只剩最后一张底片,是拍人群的;定下心来想了想:曝光铁定是不足了,想显影正常只有迫冲增加显影时间,Ilfosol S的稀释比例有1+14和1+9两种,理论上说稀释比越大底片反差也会越大,迫冲也会增加反差,我可以选择用Rodinal 1+100来迫冲,也可以选择用Ilfosol S 1+14来迫冲,考虑到颗粒的问题放弃Rodinal和Ilfosol S 1+14的比例,用Ilfosol 1+9比例来冲最后一张底片;Ilfosol S冲HP5的标准显影时间是7分钟,既然1+14比例时迫冲两档还不够,那么就迫冲四档吧,希望HP5+胶片本身的特性可以抑制住高光,显影时间是7×1.4×1.4×1.4×1.4=27分钟

最后底片效果比较满意,我只在屋檐下提了一点亮、左边那人脚下的地面压暗了一点;人群曝光正常,阴影里该有的细节都有了——画面左上角那块暗部实在没有办法,灯笼和节能灯的高光被抑制得很好,我很欣慰。

HP5+胶片特性中肩部部分的平缓可能是高光没有太过分的重要原因,Ilfosol S也让底片颗粒和影调足够细腻;失误还是出在曝光上,如果确保“对暗位曝光、对高光显影”,也许就不用废这么多片子,HP5+页片啊,巨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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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想到的几个话题都与肖像式摄影有关。先是李楠为河南摄影师胡力一组戏装照写了评论文章《向后亦是向前》——《中国摄影》2月号还发了这篇文章和相关讨论,再有任悦推荐英国包子年轻摄影师Boris拍摄大连一个老城区的街景人物肖像;任老师还提供了包子同学的拍摄思路供参考,我认同包子同学将肖像作为历史档案的想法,正好最近也正有打算在《福州造像》系列原有的街景影像中增加福州人肖像的想法,但是任悦转摘了法国佩尼皮昂摄影节的负责人Jean-François Leroy尖锐批评这种很“当代的”用肖像的方式拍摄纪实摄影的手法的一段话:

今天的摄影师已经全然忘记了如何拍摄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战争受害者、受到性虐待的孩童、远郊生活、拳击运动员、妓女、变性人、孤儿、吸毒者、移民等等其他一些有关社会、政治、宗教的话题。他们能干什么呢?他们只会拍摄肖像,这些照片已经让我感到厌倦。。。他们按照脚本拍摄故事,那些摆拍的照片,甚至更糟糕的,那些仿照证件照模式的照片实在是毫无意义。没有深度,毫无创造力。

按照任老师的教导,我真的非常认真地把这段话看了三遍,三遍不够又看了三遍,还是不能认同。Jean-François Leroy所提及的那些弱势群体已经被关注了许多年,被所谓的“人文关怀”关怀了许多年;好不容易才从泛爱的“人文关怀”羽翼下解放、不用承担如此沉重的“关怀”任务,我都替纪实摄影松一口气,让摄影回归记录和留念的本质也没什么不好;一窝蜂都去“关怀”——这种“关怀”多少有点伪善的意味,因为它从不曾“关怀”过强势群体——Jean-François Leroy说的弱势群体,和一窝蜂都去摆布构图整齐划一的肖像,完全是一丘之貉,撩起它们的皮袍下面都会露出“跟风”俩字,我们讨论的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我们要说的是:为什么要拍摄肖像?

即便不是为了新闻报道而作,传统纪实风格的作品也还是快速消费品,无论是Photojournalism还是Documentary;数码影像泛滥更加快它们的贬值速度;能够在墙上挂得住、掉不下来的影像少而又少。而一张肖像,尤其是含有大量细节的肖像,却能够长时间唤起至少一小部分人的情感共鸣;至少对这一小部分人来说,肖像是耐用品;其“耐用程度”随时间增长而增长,其影响力随着它所能唤起共鸣的人群数量扩大而扩大。仿照证件照模式的照片除了未必能体现摄影师创造力的缺点之外,其意义和深度似乎都比传统式纪实摄影作品来得久远和绵长,因为它是针对个人的历史档案:首先它确定无疑针对被摄者,按下快门这一瞬间,他的面貌、精神状态、所处环境……等等等等,我们能从镜头前面的眼睛和面孔读到不少信息;其次,幸运的话,通过画面(或一系列的画面)还能体现摄影师的观点,我们可以通过镜头后面的眼睛读到镜头后面的大脑。

在解读象戴世恒《猎德肖像》或者英国包子中画幅肖像这样的作品的时候,第一感受会是社会学的,这样或者那样的面貌衣着器物环境提示许多社会学人类学信息,第二感受才是摄影的,从这个角度上说,姜健的《主人》或者林添福的《半个世纪的爱》显得要比戴世恒和英国包子老到;肖像不仅仅是档案式的,还是摄影的。

对于我自己,更强烈些体会到肖像式摄影震撼力的作品,来自一本叫《破碎的梦想》的画册。其中吉莉安·埃德尔斯坦关于南非种族和解后的遗留问题的《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作品,以及多德·米勒拍摄“鸟人大赛”的《博格诺的飞行者》,都是肖像式摄影;还有最近频繁被国内摄影媒体介绍的马克·鲍尔的《航海天气预报》,更是揭示了另一种“纪实摄影”的可能性,不过那已经是“纪实摄影”“落点在哪里”的问题,离今天讨论的话题远了点。

如果摄影师可以将因为表现需要而肖像与为赶时髦而肖像区分开,为什么是肖像似乎不应该是个问题。

“为什么要去登山?”
“因为山在那儿。”

貌似很哲理,其实很无厘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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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广州站春运的拍摄话题,用一组TIME的“冰冻的中国”似乎说服不了王明磊这只特立独行的猪,因为我试图想说明的是:摄影师在面对一个事件的时候,摄影师自身的素养不但决定画面的结构,更能决定画面的选择。

徕卡中文站论坛上有位ID名叫Ivanzhong的色友,在这段时间也拍了不少反映广州站春运的图片;最初看到且听枫吟的介绍只是一张剪影,我觉得这张剪影在符号上似乎太过政治化,要不是雨齐的推荐,我几乎错过这组拍得相当老到相当到位的图片。蛮有意思的是,Ivanzhong的照片中有不少与黎斌“撞衫”,比如这张Ivanzhong拍的2月1日凌晨的警戒线。征得同意,链接过来看看,可以与黎斌拍摄的类似一张作个比较:

相信在今年春运的广州站不难看见这种警戒线,每个摄影师也都有自己的拍法;从目前看到的图片来比较,我认为Ivanzhong拍下的这个画面最能说明一切,它包含了几乎所有需要的元素:人墙式的警察(who)、满地的垃圾(隐形的who或者how)、高架桥以及路牌指示(where)、灯光(when),夜景灯光营造的气氛和大批警察排出的人墙共同制造悬念——发生了什么事?嗯,没错,我喜欢这种有悬念的照片,这悬念显然是摄影师造出来的,他让我从画面中想到画面外,看似平静的画面顿时有了张力。

Ivanzhong的眼光对等车的人以及他们的反应始终不离不弃,无论是“摔倒骨折无法回家的乘客”,还是“丢了行李不听劝阻的旅客”,或者这对无助的夫妇,他们的表情都一一被捕捉,不但让读图的我们如摄影师般亲临现场、唤起感同身受之心,还能让读图的我们感受到摄影师透过画面强烈传递的情绪;我觉得,这,就叫到位

到位,有两层意思:首先是摄影师要能选择能说明问题的元素,其次还得安排组织好这些元素去准确传递自己的意图;在新闻报道摄影(Photojournalism)里,这些元素可能是几个W,在我们说的“纪实摄影”(Documentary Photography)里,这些元素则会表现为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说的“刺点”,或者,一些“符号”。如何摆布这些“符号”,就是摄影师要说的话,只是有人“说”得囫囵,有人“说”得辞不达意,还有人操着很摄影家协会画意的“口音”说一件很残酷的事,实在不合时宜。

Ivanzhong最新发布的两张照片(图12)更是自说自话的典型——我猜想媒体很难采用这两张照片;但是那抱着棉被露出的笑容和背后黑板上的字,无疑是这个特别冷的冬天里难得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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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磊向我推荐黎斌的一组《亲历广州站最高强度的春运》,说是他看到的最好的反映广州站春运问题的照片;仔细看过这22张照片,我却不以为然:第一观感是图片线索支离破碎,画面是一个个互相之间没有联系的片断,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些片断无一可以支撑“最高强度”这个命题,这些画面中基本看不到“最高强度”的特征和符号,甚至,不客气地说,黎斌在用拍风光的思维在拍这个“最高强度”的春运。

不是吗?黎斌开篇第一张就很有形式美感:红色帐篷前景“框”起人群;相比起TIME那个《China’s Deep Freeze》的开篇第一张,或者南方都市报报道画面,不能不遗憾地问,黎斌为什么没有找一个制高点呐?既然是“最高强度”,必然应该反映以最大场面,寥寥数十只花雨伞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而“一家三口”“有趣的一瞬”这两张,画面与要反映的“最高强度”宏旨更是相去甚远,前者是任何一个乡镇市场上都可以抓到的小孩眼神,后者简直就是故意制造画面元素冲突的流毒未清。“站外疲惫的警员和旅客”这两张(图12)则弱在了靠得不够近,长焦镜头下画面中的人物都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再对比一下同样在冻雨中的这一家,再次为黎斌遗憾:为什么没有换上标头或者广角披上雨衣站到等候的人群中间去呐?他们被雨水淋湿粘在脸上的头发和焦急期待的面孔哪去了?而“站台上的狂奔”和“等待还没上车的亲人”的背景中,我却看到了井然有序排队上车的队伍,丝毫没有慌乱的迹象;“最高强度”下,广州站的组织工作还是蛮有序的嘛!

我无意贬低黎斌有心工作的成果,更无法亲历现场去拍几张可以作标杆的照片来证明我的高明——想说“有本事你也去拍几张来看看的”厨子言论可以收起来——我只是作为一个读图者力图从图片、也仅仅是图片而不依靠任何附加的说明文字,看到这场牵动万千国人心的春运面貌;具体到广州站,就是广场上那数十万人的环境、景况以及人在这种境况下的反应,是欢乐、是无奈、是急迫、还是冲动?我特别想知道在广州站等待的人们,是不是象搞笑短信里头说的那样男人斗地主女人打麻将老人孩子买马,他们怎么解决吃饭问题?以我为数不多的几次春运经历可以想象,这种人潮汹涌的地方口角滋事免不了也少不了,有人拍了么?

除了选择最有代表性的画面,如何去组织画面元素也特别能反映摄影师的观点,是赤裸裸地展示,还是有意无意地美化,特别能体现一个摄影师平素的美学素养;在黎斌这里,画面都很干净很和谐,甚至还有心情注意到“有趣的一瞬”,坦率地说,这不太象一个事关体己的人发自内心的切身体会,尽管慢门加后帘闪光同步的另一张狂奔还算有点紧张气氛,可这种几乎司空见惯的场面离“最高强度”也还有不小的距离。

拿业余选手说事颇有点不厚道,可业余选手的业余应该仅仅是职业上的指向,而不应该成为无法让画面自己说话的藉口;摄影师如果不能准确选取画面和组织画面中的元素、有效地传达自己对事物的看法,只能被等同为学会了认字写字造句却写不齐一篇作文。

附记:摄影,尤其是作为旁观者的摄影,经常会流于走马观花;离开摄影,更好更强大的事还有许多,比如闾丘露薇用文字描绘的《黑暗中的那抹烛光》,比如赵牧博客上这个广州火车站滞留旅客应对办法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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