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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说“拗九”
Posted on March 6th, 2008 4 comments去年“拗九”,写了篇关于“拗九”粥来历的文章,今又“拗九”,却有些新发现。
陈兵同学搜索了一下“拗九”传说主体“目连救母”的传说,发现:
与国内其它地方的《目连救母》,有一些区别,就是多了如下这段:
“目连每天送饭奉母,饭屡被小鬼吃去。后目连设法煮了表面难看的“拗九粥”送去,小鬼见状就不吃了。其实“拗九粥”是用荸荠、花生、桂圆、红枣、红糖、芝麻等一起煮成。从这天起,青提才吃到儿子送来的粥。”
如果以上区别属实, 我推测,福州民俗“拗九粥”,实际上是反映古代福州男、女社会地位的节日。
我们先来看看福州另外一个习俗,“讨“米斋”习俗”由来:
唐末大量北方汉人入闽,这些“唐部人”掠闽越王无诸后裔“诸娘人”和 “诸娘囝”为妻,把男人都赶上山或赶下江河。这些“诸娘人”怀念自己的亲人,便做了许多(米斋)送亲人,每逢农历新年过后数日,“曲蹄婆”们三五成群上岸挨家挨户唱曲乞赏(米斋)粿,俗称“曲蹄讨”,“岸上人”则施以(米斋)粿,以博吉利。
回到“拗九粥”《目连救母》的传说,便可以做如下推测:
“目连”指的是“诸人娘”,被抢走的疍民家的女孩子
“母亲”指的是“娘家人、曲蹄婆”, 娘家人
“小鬼”指的是“唐部人”, 强抢民女的汉移民
“九粥”指的是类似(米斋)的一种食品,汉移民不太愿意吃的东西。故事大体上就是: 唐末汉移民攻占福州以后,强抢当地疍民女孩为妻,这些疍民女孩怀念亲人,但是送粥给亲人又被汉民丈夫禁止,因此不得不在粥里面放上很多东西,让汉民丈夫吃不习惯,这样九粥就送回娘家去了。 慢慢的就演变为现在的习俗。
这样,实际上,“拗九粥”和“讨‘米斋’”习俗就是一个由来了。
我沿着陈兵同学的思路往下走,发现“目连”的名字很怪,福州方言发这个音很容易让人想起眼泪涟涟的“目汁流涟涟”,而目连的母亲名字叫“青提”,福州方言里与“青苔”同音,山上水边多青苔,目连母亲住的似乎不是地狱而是荒郊野岭,另外如果把“青提”认为是“青蹄”,意思更明显,目连的母亲就是住在船上的疍民!所以,目连救母就是“诸人仔”给躲在山上水边避难的亲人送食物的故事,结合南唐灭闽之战发生的时间——保大二年十二月——“拗九”为什么在正月二十九就很明了了。
另外关于“拗九”还有一个说法是“送穷”:“拗九节”又叫“送穷节”,意送走穷神。传说上古颛顼、高辛时,宫中生一子,不着完衣,宫中号为穷子,他后正月晦日(即正月初六)死,宫中葬之,相谓曰今日送却穷子。旧时以阴历正月晦日为送穷日,后不知如何演变,至明、清改为正月廿九日。早年每逢这天,福州城总是挨家挨户大扫除,清理家中破烂尘秽,并将之作为垃圾倒掉,谓之送穷。
陈兵注意到这个“送穷节”的传说根本就是畲族祖先的事。“高辛时,宫中生一子”就是盘瓠,是畲族人的祖先,畲族祖歌中唱到过;畲族以前住在福州城里的,后来被唐人赶走了,“送穷”隐喻着把畲族人送走。
我觉得这个并不矛盾:南唐灭闽,畲族疍民都被赶上了山赶下了河,“目连”——隐喻被后唐兵强占了的闽越女子“诸人仔”——做了卖相难看的“垢九粥”偷了些丈夫家的东西送去给山上水边避难的亲人,还要拿一个“送穷”的上古传说来忽悠没文化的丘八“唐部”(丈夫),说这是家里的垃圾,不要了,送出去,就是“送穷”。正月廿九,又是福州民间称为后九的日子——正月初九为上九,十九为中九,廿九为后九——于是,“诸人仔”“诸人娘”们成群结队浩浩荡荡,骗过把守路口的
小鬼唐兵,出城找自己流离失所隐匿起来的亲人去了。哈哈,福州版达芬奇密码!
Update 2008.03.08
今天在QQ上与“老周”闲聊的时候又得到启发:“目连救母”传说源自《佛说盂兰盆经》,就是盂兰盆会的起源,可是盂兰盆会在福建一样流行,就是农历七月十五的普渡;而“送穷”传说中的“送穷”日子是正月晦日(初五);福州的拗九传说同时将两个有来头有明确日期的纪念日生生给改成了正月二十九,这决不会是巧合。这从另外一个角度给“送食物下乡”假说提供了一个佐证。 -
几尊神(续):榕树神
Posted on March 1st, 2008 3 comments福州植榕树的历史大约源自北宋郡守张伯玉,英宗治平二年(1065年),这位建瓯人知守福州,号召福州人按编户植榕,把珍爱绿色义务植树落实到每家每户,才有后来福州城“绿荫蔽日暑不张盖”;可是大榕树盘根错节气须长垂的样子,不但遮风挡雨特别长寿,还显得神秘到一个境界,以至于福州先民把榕树也当作一种神灵来敬仰;在福州,就有几尊神灵与榕树相关。
照天君
祀庙:原茶亭接龙亭,2000年原址改建,迁到乌山道山观玉皇阁,2004年又迁到东门金鸡山公园
照天君的标准履历是:原名照天柱,唐中和元年(公元881年)生于连江,16岁出家;天佑元年(公元904年)闽王王审知在福州易俗里(今东门外东岳庙附近)建“报国资圣禅院”,被聘为住持,信众称为“照上人”;长兴四年(公元933年)寺院被封流落江湖,靠卖卜悬壶为生,经常在大榕树下坐禅;闽永和元年(公元935年)皈依道教,当时天下四分五裂,战事蜂起,南唐兵由闽北直逼福州,新登位的王延政(王审知之子)政权内部出现叛乱,照天君慈悲为怀心忧万民,日夜奔走指引灾民逃离险境,终于劳累过度在经常传道布施救人的接龙亭榕树下坐化登仙;登仙后镇守南天门,称“南天照天君”。
关于挂红灯笼的传说是:当时闽王为镇压叛乱调闽南驻军来攻福州,兵临南门城下,照天柱得到消息后,为拯救百姓免遭战火,便连夜赶到城门,将红灯笼高挂在榕树上作为信号,提醒百姓迅速逃离;攻城部队见榕树上挂有红灯,以为树下四周有伏兵,不敢冒然进攻,便掉头转向东门,避免了一场灾难。于是挂红灯纪念照天君。裴仙师、裴真人、督署裴真人
祀庙:鼓楼肃威路裴真人庙
裴真人姓周,名简洁,生日:三月初十,祖籍浙江绍兴,职业福建督署衙内师爷幕宾。生前辅政多施恩泽于民,宋英宗皇帝赐给非衣(毛衣),后弃官学道,称非衣道长;广宣教义教人从善,从学者众,其后于督署大榕树下羽化升仙,尊为“霞府福建师广化大道端品袭大真人”。如今大榕树还在庙后院,仍然枝繁叶茂,号称“榕城第一古榕树”。
在祭祀裴真人之前,这棵榕树下原来供奉狐仙,现在的裴仙宫,是道教正一派的道场。泗洲佛、泗洲菩萨、泗洲文佛
祀庙:苍霞白龙路东金寺
这位泗洲佛也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思。根据清顺治年间周亮工所著《闽小记》卷三《僧伽》篇记载:福州城内外,凡巷皆筑小屋,祀泗洲菩萨,人皆末晓其义,或有一二处求告祈签,往往灵验。予每问僧人,亦无知者。按李邕《泗洲普光寺碑》云:“僧伽景龙三年三月三日坐化。”
北方来的周亮工将福州人祭祀泗洲菩萨的情形记载在《僧伽》篇中,自然是认为这泗洲菩萨是唐代从西域来中土传播佛教的泗洲大圣僧伽(公元710年圆寂,“泗洲大圣”的称号是唐中宗给的);可是成书于咸丰六年(1856年)的《闽杂记·泗洲文佛》(作者:施鸿保)又有这样的文字:
福省城中街巷间,多供泗洲文佛,或作小龛,或凿壁为龛。有供像者,有供牌位者,亦有但凿四字壁上以奉者,犹吾乡之奉观音大士也。
僧伽未尝至闽,何以福州人奉之独虔,岂别是一佛号耶?但是苍霞东金寺的泗洲佛却是肉身泗洲佛,传说是有一年大水泛滥,有一死尸流到东金寺边,寺僧用竹篙将其推出,不久,其死尸又流入;寺僧再将其推出,这样连续了几次。寺僧说:“你如果真是佛的话,就翻身给我看,我就收留你,供奉在寺内。”死尸果真翻了身,寺僧感到惊奇,就收留下来,并加以防腐处理,供奉在寺内。而且这肉身泗洲佛还是古田人,肉身会长头发和指甲,其姐每月都从古田下来,为其剪头发和指甲。月月如此,年年不断,过了几年,其姐向肉身泗洲佛说:“如果我老了,不能前来为你剪头发和指甲,怎么办?”讲了这话后,果真肉身泗洲佛的头发和指甲都不长了。福州评话中有段“泗洲佛得道白龙社,古迹两口眼镜池”说的就是这个故事。
传说归传说,泗洲佛的信仰源头应该来自中原,唐以后传入福建,可是无论是野史记载还是故老相传,福州的泗洲佛都是住在榕树上,高僧僧伽到了福州怎么会改住树屋,这让我着实摸不着头脑,而且如今福州城内难觅泗洲佛的祀庙,无从考证,所以只能用一个传说来解释:一泗洲人来福州为官,因病祈求泗洲神,忽见榕树现一道光芒,其病竟愈,以为泗洲神庇佑。遂在榕树置一小神龛,供奉泗洲神,因而相沿成俗。
李白有诗颂僧伽:““真僧法号号僧伽,有时与我论三车。问言诵咒几千遍,口道恒河沙复沙。……”——《僧伽歌》
小结
这几尊榕树神——或者与榕树有关的神祗——似乎是榕树崇拜拟人化的象征,人神寄托于物,是原始物崇拜的延伸,也是文化发展的必然结果;有意思的是,除了照天君,裴真人和泗洲佛都不是本土人物,五代衣冠南渡以来中原信仰与闽越先民信仰既冲突又融合——比较典型的还有临水娘娘陈靖姑斩蛇精降猴精——的结果,造就了福州民俗信仰中很有意思的特点;与此相仿的,还有被临水娘娘降服的猴精丹霞大圣演化成齐天大圣孙悟空,还有清嘉庆己卯年《重建珠妈祖庙碑记》里满族珠妈祖实际上是福州本土“痘神”刘夫人(见《几尊神》中关于英烈王的相关文字)等等,只是祂们不属于榕树神这个系列。 -
几尊神
Posted on February 25th, 2008 8 comments蛮惭愧,身为福州人,对福州本土神祗还不太了解,搜集整理了一些资料,罗列于此,方便以后查找。
水部尚书陈文龙(以前还奇怪历朝历代哪有水部这个衙门)
祀庙:台江隆平路陈文龙纪念馆
陈文龙,福建莆田人,宋咸淳五年进士,廷对第一,贾似道器重其才识,由节度使判官升为监察御史,元兵攻陷襄阳之后,陈文龙上书请缨,遭贾似道忌,不久辞官返乡;景炎之年文天祥、张世杰在福州拥端宗,陈文龙为参知政事、闽广宣抚史兼兴化军,镇蒲泉时收回漳州,元兵攻占福州后进攻兴化,陈文龙领兵鏖战多日,被兴化通判曹澄孙开城迎降,陈文龙被俘,解往杭州后被处死,年四十六岁。(摘自宋史卷四百五十一)
据《明史礼志》,福州礼祀陈文龙与文天祥,同时同登全国礼祀,洪武三年封水部尚书,列为海神奉祀,成为沿海渔民和出使琉球船只的保护神。白马尊王、白马三郎
祀庙:鳝溪白马尊王庙,白马河白马尊王庙
《三山志·祠庙善溪冲济广应灵显孚佑王庙》:“善溪冲济广应灵显孚佑王庙,鼓山之北,大乘之南,山峡间有二潭,下潭广六丈,深不可计(距上潭五里)。昔闽越王郢第三子有勇力,射中大鳝于此潭,其长三丈,土人因为立庙,号白马三郎。唐贞元十年,观察使王旱祷得雨,崇饰庙貌,自后太守躬祷则应。”
《八闽通志·地理·山川·善溪》:“善溪,旧名鳝溪。在桑溪里鼓山之北,大乘之南山峡间,有二潭,下潭广六丈,深不可计,距上潭五里。相传越王郢时,溪有大鳝,长三丈。郢第三子号白马三郎,有勇力,射中之。鳝怒,缠以尾,三郎人马俱溺,邑人立庙祀之。淳祐八年,郡守陈垲更今名。”
《八闽通志·祠庙·福宁州·白马三郎庙》:“白马三郎庙,在四十都。祀闽越王郢第三子也。详见闽县山川及祠庙志。元至正间,显于州之洪江,捍灾御患,灵响甚著,里民因相率建祠。按州志以神为闽王审知,盖考之未审也。”探花府田元帅(这位田元帅在长乐金峰厚福乡游神队伍中在列)
祀庙:不祥杨桥路元帅路元帅庙
田都元帅俗名雷海青,据《三教搜神大全》记载:雷海青,唐代人,其母苏氏,一日感天上翼宿入怀,未婚生子,父认为有辱门风,怒弃婴于野地,被一鳏夫抱养,有一日外祖父路经鳏夫家门,见小孩直呼外公,于是领回扶养;雷海青少年俊秀,擅长音律歌舞,被唐玄宗召入宫廷当乐师;安史之乱,叛军攻入长安,海青被俘,安禄山命其献艺,不从,被凌迟处死。玄宗逃入四川时,雷海青曾三次显灵护驾,煽风点火助阵大败叛军,其雷部神将大旗当时被云遮住只看见“田”字,官兵感其灵验,称为“九天三田都元帅”,也称“会乐天尊”、“歌舞菩萨”;玉帝封为风火院元帅,助张天师驱除疫鬼。唐玄宗封梨园总管,唐肃宗封太常寺,宋高宗封大元帅;梨园弟子尊奉为“田都元帅”。
关于田都元帅还有个说法:还是婴儿的田都元帅被家人弃之野外时,饿了,螃蟹吐沫濡之,鸭母含食喂之,救了他一命,所以闽台两地的田都元帅塑像额头上都有一只螃蟹,且供品中不能有螃蟹和鸭子,即源于此说。英烈王、英九公(长乐金峰厚福乡正月初十游神的主神)
祀庙:长乐金峰厚福乡英烈王庙
《闽都别记》第八十五回:“……再说有一道士,名刘遵礼,其妹被蟒蛇拽去,遵礼法术颇高,即刻破其洞穴,蟒蛇王已先拽其妹走去,寻访无迹。后至龙虎山学法回来,先作法封山,就杀入洞,斩王之八子。其妹抱三子出来,跪地饶恕无杀。遵礼问:‘所抱何人?’刘氏答:‘是被蛇精拽为夫妇,甚是恩爱,共生十一子,已杀去八个今只遗此九使、十使、十一使,看妹份上,同妹夫一并恕之,令其弃邪归正’遵礼见其妹哀求,遂恕之,请于天师,奏达玉帝,准其归正,以遵礼为殿前辅弼,妹刘氏为人间种痘夫人。”于是蟒蛇精及所余三子为九使、十使、十一使,转为英烈王,受百姓奉祀。华光大帝(长乐金峰厚福乡正月二十六日游神主神)
祀庙:
华光大帝其实是灵官马元帅,又叫“三眼灵光”、“三眼灵耀”、“华光天王”、“华光大帝”、“花酒马灵官”、“马天君”等。
明人余象斗《五显灵官大帝华光天王传》:华光大帝原是如来身边的至妙吉祥,因烧死独火鬼,违反佛家慈为怀的教义,被贬入马耳山娘娘腹中投胎,生下后有三眼,具有「三眼挪门,可见三界」的天赋异秉,为报父仇,大闹龙宫杀了龙王,偷紫微大帝的金枪受困而死;第二次投胎至炎玄天王家,大闹琼花会后,自称为“华光天王”,为救母,大闹天宫、人间和地狱,终皈依佛教,于是永镇中界。五帝、五灵公、五福大帝
祀庙:福州城里城外均有
明初,有五位书生赴福州赶考,同宿客栈中,因意气相投便义结金兰,他们依年龄长幼排序,依次是张元伯、钟士秀、刘元达、史文业、赵光明。 五月初二这天午夜,五位书生受福德正神托梦告示:“五月五日子时,城內将有瘟疫之灾,起因乃由城內五大井而來……”,凌晨醒來,互诉梦境,竟然相同,于是依约时间前往,各自題詩留名后,每人各择一井纵身投井,次晨,民众发现浮尸,不敢饮用井水,而免除瘟疫之灾,福州居民为感念这五位书生义举,建“灵公祠”悼念,地方官并将事迹奏报朝廷,敕封为五福大帝。五灵公中,张伯元为显灵公,钟士秀为应灵公,刘元达为宣灵公,史文业为扬灵公,赵光明为振灵公。Update 2008.02.28
陈兵提示我:
福州有两个“白马三郎”,一个是闽越的闽越王郢第三子驺寅;一个是王审知。
汉代初年闽越王郢第三子驺寅,史册上称号「白马三郎」,常用庙号为「孚佑王」。五代十国的闽王王审知,史书上王审知也号「白马三郎」,常用庙号为「忠懿王」。 看到白马三郎庙时,别拜错神仙了。呵呵。
PS. 王审知应该是假托闽越“白马三郎”的名号,来达到让闽人信服的目的,从而治理闽地的。 “白马三郎”又是闽人最早流传的射鳝英雄,按照英雄和图腾的关系脉络去寻找,我们就可以发现,王审知自称“白马三郎”,即在宗教信仰上,给人暗示改朝换代的意思。 -
说境(四):荆山境
Posted on February 21st, 2008 No comments荆山境就在从福州去闽侯城关甘蔗的路边,荆溪徐家村,荆溪中学边上。大门左右两边墙上各有一幅蛮精美的镏金浮雕:三国故事《空城计》和《长阪坡》;走进门去更震撼:一座精美无比的戏台,正对着供奉大神的大殿。
荆山境供奉的主神是“龙岭尊王”,按照《重修古迹荆山境记》的描述,这现在称“徐家村”的地方原先住的是苏姓人家,奉苏东坡苏大胡子为祖先;徐家先祖来这后,筑坝挡水泄洪,把这荆溪一带变成千亩良田,也将原先供奉苏东坡的小庙翻修成了供奉龙岭尊王的荆山境,苏学士毕竟是人,只好屈尊到左手偏殿神龛里继续享受香火,让“求麟儿名登金榜”的后人祭祀祈求。
正月元宵夜,荆山境也游神,将龙岭尊王、临水娘娘陈靖姑、总管爷(不知道是不是徐家先祖的总管)还有苏学士一起抬出去游街;不过荆山境祭祀祈福的正日子是农历正月二十九拗九日(拗九,福州习俗,正月二十九为“拗九”,那又是一个故事),大殿里正在准备元宵夜游神装备的乡亲们说,拗九要唱大戏,不过因为现在看戏的人太多,不再在荆山境殿内老戏台上唱戏,而是得另外找地方搭戏台,不然这大殿会被挤爆了。
荆山境治水的龙岭尊王传说来自离此地不远的昙石村边的龙迹山龙岭王庙。龙岭王庙中奉祀的三王都是唐时开疆靖乱的将军——也许就是后唐时闽王王审知三兄弟——传说祈雨很灵验,想必治水泄洪也有两把刷子,所以荆山境徐家先祖才有“慕龙迹山龙文王治水神兵”而“壮胆鼓力”筑成罗山坝的史迹。只是现在不知道还有多少乡亲了解这段历史,在他们看来,游神这个仪式就是“保平安”“做热闹”,其中蕴涵的先祖开疆拓土的功绩反倒语焉不详了,如果没有几块重修殿宇的碑刻,探究传说的源头还得费不少力气。
荆山境的更多照片点这里。
附录:重修古迹荆山境记
岊(音:jie)江北岸荆山,古称江屿,北侧系吾族迁荆始祖与原居苏姓共处之地。以荆花错落,遂称荆山。南麓有荆山境,神祀苏学士、殆宋元间苏氏所建,千年古迹也。明季族蕃山隘,势要与江神争地,每岁西山洪汎直夺山外广原,汪洋万顷,为族生聚大患。塞而旋决者屡矣。慕龙迹山龙文王治水神兵,乾隆季年众推,可含公为首群祷畁临,壮胆鼓力,尽族筑坝西山费财累万数载成工,名为罗山坝。嘉庆戊戌,因塑像并少爷总管及洋下福善王,合祀于境。余力只仍旧贯而已。昔之河床泥泊沙洲,今成沃野通衢高第,匪特为徐族惠,即左近四村亦随巨变,龙文王默相丰功迄难忘焉。即绖(音:die)六十年孳息,至同治癸亥始恢张架构,栋宇院落重修一新,以每岁拗九为祀神节日相沿至今。
失修奈逾百载,残破不堪,族之星侨倡修,诸埠争循,侨资即集,居乡寓城继应。修境理事会即时始事,不数月而焕尔堂皇矣。鉴于土地社神、临水陈后,为厚生裕后所倚,有兼尊并祀之要,亦一并位之。全功既竟,因综述始末而勒石云。
公元一九九五年岁次乙亥八月
福建省文史馆馆员族人 自明敬撰 -
说境(三):新西境
Posted on February 18th, 2008 1 comment新西境的位置无论是在wikimapia上还是现实中,都很好找:福马路往鼓山方向行进到福马加油站,右转转向福光南路,一直走到路尽头即可。你很难想象,这个就在路边不怎么起眼的新西境,肚里却大有乾坤:一座有三个神龛的正殿、两个配殿和钟鼓楼,甚至还有一座堪称规模宏伟的传统闽剧戏台。
这里属于凤洋的远西村,现在的新西境是从上百米开外的原址拆迁过来,原址如今是条六车道的通衢大道;新西境的主神有两位,一文一武;村里的老人说武将姓金,昆明人,在福州这当官,押运船只,遇见海盗时会做法让运的粮食变成沙子,海盗退去之后又将沙子变回粮食,文官名号叫“安乐太平王”,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右配殿供奉的还是临水娘娘陈靖姑,有趣的是,右配殿两侧墙上有三十六片彩绘木浮雕,雕刻的人物全是女性(图1、2),有名有姓有住处,据说都是《闽都别记》里头的人物;左配殿供奉的是文昌帝君,老人说是孔子,只是不知道孔子什么时候在新西境这成了文昌帝君?
钟鼓楼里供奉的神祗更有趣,左手边鼓楼里供奉的是十位水手模样的神仙,老人们说这是“水手爷”——或者“水少爷”?福州话说起来“水手爷”和“水少爷”发音差不多——这几位神仙原来就是“走船”的水手;而右手边钟楼里供奉的则是两位负责船上消防工作的神仙!据老人们介绍,新西境历史最悠久的族姓是阮姓,称“元兴社”,有史以来就从事海运河运职业——供奉一位可以吓退海盗的金将军还有“水手爷”也就可想而知——后来慢慢有陈姓董姓许姓族人比邻而居,祭祀共同的神灵。从正月里各姓祭祀神灵的日子排序上似乎可以找到点蛛丝马迹:正月十一日,“龙塘社”郑姓;正月十二日,许姓;正月十三日,“长兴社”董姓;正月十四日,陈姓;正月十五日元宵节,则是“元兴社”阮姓族人祭典的正日。新西境的大戏台上,闽剧大戏将从正月十三开始唱到正月十九。
估计凤浦一带原住民传统上以航运为活计,新西境里才会有这些历史痕迹。不过我在右配殿的墙上看到了一幅彩浮雕《闾山大法院》,其中又有一条蛇被射了一箭、一位女子脚踩竹席浮于波涛之上正在挥剑斩杀的形象,看样子描绘的还是临水娘娘陈靖姑斩蛇
起义得道的故事。供桌上有个细节值得注意:右手边必立一堆面包或者蒸的馒头,左手边则是一砣线面,老人说这是“保平安”的意思,我在汉闽越王庙那里见到同样的场景,这里头是否有什么象征意义,待考。;-)
关于新西境的所有照片要点这里。
Update 2008.02.19
今天晚上又去了新西境,正遇上“长兴社”董姓族人祭祀,戏台上已经开唱一个闽剧全本,据说是从福清请来的戏班,一本戏5000元。
一个重要更正:新西境大殿右首钟楼里供奉的不是船上负责消防的神仙,而是正副舵手和锚神。一位阮姓老人愿意为我提供新西境所有神祗的名号,回头我一一抄录下来。
此外还在新西境左首边墙上找到勒于1992年的《重修新西境碑记》,碑文解释了新西境传说的由来,回头也抄录上来。Update2008.02.20
今天是新西境陈氏族人祭祀,大殿里烛火辉煌;去得早了点,看到“送灯”仪式:福州习俗,元宵节这天要给新婚夫妇送灯,方言谐音“送丁”,今年新西境陈姓族人只有一家娶媳妇(据说嫁女不送,这与通常的丈母娘给女婿家送灯习俗不太一样),长老们敲锣给新婚夫妇送灯去(图1、2、3)。在大戏开演之前,还看到了戴面具大跳加冠的禄神和财神,闽剧里有带面具的角色,头一回见到。 -
说境(二):青竹境
Posted on February 17th, 2008 2 comments
“五毒主宰”是啥?蜈蚣?蝎子?蛇?第一个反应多半是蛇,在闽侯永丰村青竹境乡亲的传说里,这“五毒主宰”就是蛇,而且是俗称“竹叶青”的青竹蛇,它还得到过玉皇大帝的玉封;青竹境的神祗就是青竹蛇,青竹境还是闽侯县境内的三座蛇王宫之一。从临水境沿村公路往杜坞方向大约两公里,经过一片部队的营区,就见到路西这座正门向北的青竹境蛇王宫。建筑制式与许多乡村的“境”大致相仿:正门照壁之后是戏台,然后是天井和正殿;正殿中央供奉蛇王,右首供奉临水娘娘陈靖姑——陈娘娘除了送子护胎,还因降服蛇王成名,与蛇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蛇王宫必配祀陈娘娘;——左首供奉本境土地福德真人;钟鼓楼分别供奉两位罗汉(伽蓝爷)。与临水境一样,青竹境的主要建筑都毁于动乱年代、重修于开放之后,现在看到的建筑都只是复原的样子。
闽人崇蛇,很多地方还保留拜蛇为神的习俗,青竹境保留得比较完整。青竹境正殿墙上贴着一张“辖内诸佛、神千秋寿诞吉日”表,全文照抄如下:
正月十五日元宵夜诸佛、神排驾出巡全乡
正月十六日全乡首庆大福
二月初二日善光寺伽蓝爷寿诞
二月十二日本境福德真人寿诞
二月二十八日本境郑法主寿诞
三月初一日玉封五毒主宰寿诞
六月初一日泗洲文佛寿诞
七月初九日本境补库
十月二十一日泗洲文佛驾前白真人寿诞
在元宵夜出巡东、西社请筶杯示意说明:
单扑、单市(即天中)者游巡东
双扑、双市(即宝杯、笑杯)者游巡西
庆元宵夜出巡路径走势方向
游东:先游横路刘友溪—>林图富(回)—>林德水—>林图剑—>林孝波—>林泉
井兜:(回)林兰香—>林鸿濂(回)—>单坑—>大小屿—>刘景浩—>林孝铨—>厂场
山尾:桥头新厝—>罗发璋—>刘景相—>林官(回)—>刘友喜—>林鸿盛
连江园:刘景平—>刘用丰(回)—>林雄杰—>刘景标—>回宫
注:如游西路径则反向
以上经由新旧福首于元宵节共同商议后定的,如有不妥之处,请乡亲们指正。
二OO三年元宵 立按村里老人的说法,三月初一是蛇王寿诞正日,戏台下会爬出多条青蛇,最大的有碗口粗细,受人膜拜,不伤人。《福州晚报》曾经报道过青竹境元宵游蛇的景况:
据村民说:永丰青竹境青竹蛇特别多,三月初一是蛇王圣诞,大大小小的青竹蛇一群又一群盘聚在蛇王庙的周边,有的爬挂在香樟树上,有的横卧在路旁,似过节聚会一般,但从未伤过人。村中至今还保留崇蛇膜拜的习俗,每年正月十五(元宵节),村中男女老幼聚集在这里举行盛大的游灯笼蛇舞活动,俗称游灯笼蛇。灯笼蛇用竹篾铁线扎制环状骨架,蛇身长约14 米,径约0.35米,分七节连接而成。再用红纸粘贴,绘上鳞甲及眼睛等装饰,赋予灯笼蛇生机与灵气。灯笼蛇安有把手八根,便于游舞。长者负责挂蛇笼点灯,把蛇身照得明亮彤红;小伙子把持灯笼蛇游舞。游灯笼有一定的路线,从蛇王庙出发(俗称出灯),走街串户,游遍村中每个自然村落,约六七小时方返回蛇王庙罢灯。元宵夜游灯笼蛇舞是福州地区少见的民间民俗活动,难得一睹。
至于蛇王庙里一定配祀杀蛇成名的蛇对头临水娘娘陈靖姑,陈兵有他自己的看法:陈靖姑是五代时候人,那时候是中原移民大规模进入福建的时候,生产力发展了,原住民的原始蛇神崇拜就要让位于代表新生产力的人神崇拜,于是陈靖姑“杀蛇”了,人神代替了图腾神,文化这玩意说白了是政治和经济的产物。
研究一下青竹境这张神佛纪念日表,陈兵和我还注意到一个有趣现象:“泗洲文佛”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不能不让我们想到浦西明教祖殿里头那位明教“文佛”,因为这位“泗洲文佛”的“驾前白真人寿诞”是十月二十一日,明显与道教南宗始祖白玉蟾白真人农历三月十五的寿诞之日不符合,而且白真人似乎也不会屈尊去谁座前当差,虽然“泗洲文佛”一度信士甚众;此“白真人”如果确实非彼“白真人”,那么又会是谁呐?青竹境元宵晚上的游神过程可得好好留意一下,没准这位“文佛座前白真人”一身白衣飘飘、大袖上两团红色火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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