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13 Aug 2004
我一直有个疑惑,就是在国外良好摄影氛围里浸淫了多年的中国摄影人比如周密、高磊这些人,如果带着他们深受西方摄影语言影响的视角,回来拍中国,将会看到些什么,会不会跟我们不一样,会不会跟马克吕布、萨尔加多拍的不一样;高磊第一次从巴黎回国的时候拍了一组绍兴,我很失望,那里头除了构图线条就没有了别的,他第二次回国拍的四川也是差强人意,我没有看到什么闪光的地方;这次周密回国,还来了福州,我也很希望看到他拍的国内,以他在纽约在安第斯山拍的那些直指人心的影像,来表现国内的状况,会不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最近周密在他的主页上发表了两组照片,一组是在云南某基督教村拍的,一组是在无锡的某老面粉厂里拍的。
说实话,对《基督教村》这组,很失望。或许是之前在《破碎的梦想》一书中看了《虔诚》,或许是Abbas那本厚厚的《Faces of Christianity》被我翻得太久,从周密这组《基督教村》中没有看出多少基督教村的味道,甚至连他很擅长的用影子、符号来暗示某种东西的惯用手法也不多见。——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周密主页上的图片icon可能都是他认为的、该画面的“刺点”,初看右边的一列icon再点进去看全图的时候往往会发现这个“点”是画面中很重要的,但是这次,从icon进入的反而找不到icon在画面中的什么地方了。
整组照片,刨掉教堂内的那些,剩下的从内容还是表达形式上都平平无奇,是见惯了的农村景色,甚至是见惯了的、一个城里人跑到乡下猎奇的视角,猪圈里的猪、背在背上的孩子、满地乱跑的小P孩……奇怪,奇怪,这是周密么?
整组44张,从我的眼光来看,只有不超过四张能读的。
第一张:

这一定是吃饭前的祈祷:感谢万能的主……给了我们丰盛的食物和一个消化系统……(我胡嘞的),中式的餐前祷告,与众不同。
第二张:

这张是44张里唯一一张被摄者眼睛直视镜头的半身像——我看到了这孩子的眼睛,而这种眼睛在周密以往的片子里比比皆是,这组里却仅此一张,能直指人心的周密在安第斯山可以沟通,难道在这个小村里反而不行了?周密显然是对这个孩子的装束起了兴趣,那个明显是仿制的NBA球衣带着时代烙印。
第三张:

她们在干什么?她们是教徒吗?为什么要在门口偷窥?什么样的基督教有把女性挡在外面的禁忌?中景的摩托和远景的破平房象是给贴着瓷砖的墙作注解。这张有看头。
还有就是封面那张弯腰前行的老妇人了。
其他画面都没有留下多少深刻印象,看完只有一个乱字,纯记录而已。
周密善于用画面影像说事,甚至不需要更多的文字解释就能够让人有无穷尽的联想的,他所截取的画面经常能准确地表达他的立场,是所谓“有观点地关注”的最好注解,在《基督教村》这组中,周密似乎失去了他的观点,除了封面那张弯腰前行的老妇人,那张有明确的声音。
江湖色一片叫好声,已经不奇怪了,近一年来江湖色的个个都言语夸张。
对《面粉厂》那组,我倒觉得十分惊讶,一是惊讶于周密回去后扫描制作的功夫见长,二是惊讶于他能够选取这些无人的场景说了一通有人的故事,内容和形式结合得几近完美,按余炜的话来说,就是:“所有的现象都跟人有关,所有的表象都是人群活动的反映。”用细腻地出乎人意料的fine art手法记录“人群活动的反映”,让我想起了《破碎的梦想》中的“调解委员会”那一组,也让我对最近三坊七巷的image transfer在江湖色征集看法有了一个比较明确的答案框架。如果说还有惊讶的话,就是周密对方画面老到的控制——其实这早不应该惊讶了,呵呵。
回到最早的话题:周密这两组,《面粉厂》用的是老到的西方摄影语言,跟他在纽约、SF拍的没有什么两样,但那里头却没有一个活物;拍活物特别是人的《基督教村》却除了制作精良没有别的赞扬话可说。周密也没有能够解答我的这个疑问。
有没有这种可能:“海龟”们在国外那种摄影语境中,自然走的是符合西方摄影语言的路子,回到中国来,他们身上沉淀几千年的传统又起作用了?难不成还真是水土问题?下一个需要关注的实验品是Amigo,他是重庆人,看他要是回国来拍的重庆和他拍的纽约或者印度有什么不同。嘿嘿。
至于周密的《基督教村》,呵呵,“主席也是人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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