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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MG_4013“缸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这说的是“佛跳墙”,闽菜里最负盛名的一道菜;它的创始人郑春发烧出这道名菜的时候,还只是清同治年间福建布政司周莲家里的一名衙厨;周大人受人宴请尝了一道绍兴炖菜“福寿全”,大快朵颐之后派郑厨师去取经,郑厨师不负重托学了这道菜回来,还根据福建本地食材情况和特点,烹出了一坛青出于蓝的“福寿全”;再后来,郑厨师来到“三友斋”酒楼掌勺,这道因福州方言谐音和香醇可口香溢四里特点而改名的“佛跳墙”也就成为这家酒楼的头牌;时光荏苒,斯人已逝,“三友斋”后来也更名成如今著名的“聚春园”,“佛跳墙”更是成为闽菜首席名菜,风头一时无两,远远超过闽菜中的其他菜式,弄得现在说闽菜必提“佛跳墙”,甚至已经隐约有“闽菜就是佛跳墙”的意思。

作为八大菜系之一,闽菜当然不仅仅只有“佛跳墙”这一道名菜;广泛点说,闽菜甚至不仅仅指福州菜,福州菜、厦门菜、泉州菜、闽南菜、闽西菜等等都是闽菜的重要构成部分,都可以在闽菜菜谱上登堂入室;只是因为郑春发老先生这一闽菜发展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是福州长乐人,清末民初,先后涌现出的一批富有闽菜特色的名店和真才实艺的名厨又多在福州,所以,漳州一带讲究作料调味、重酸辣的闽南菜,和龙岩长汀一带偏重咸辣山区风味的闽西菜,便让淡爽清鲜重酸甜的福州菜占了闽菜头把交椅;一直到现在,如果不是地道福州人或者传统闽菜的老饕,其实很难分辨闽菜和粤菜浙菜之间的不同。

_MG_3991想要区别也比较简单。首先是色,闽菜,特别是福州菜的主要特征是善于用酒糟,旦凡用红粬酒糟配料入菜的可确定是闽菜无疑,红色几乎是闽菜的主色,荔枝肉、香糟瓜鱼,就连清爽可口、特别考刀工的螺片也会做成淡糟螺片;其次是味,口味偏酸甜是闽菜的一大特色,传统福州烹调手法中,炒菜下白糖调味几乎是必经程序,以至于不少外地朋友尤其是川陕一带人士,在福州无论是下餐厅点菜或者到朋友家便饭,一定特别嘱咐“别下白糖”,对他们来说,福州人喜欢用白糖炒菜已经到了一个他们不能忍受的境界。一个老饕中流传的说法是:到聚春园这样老牌闽菜馆里用餐,随便点个经典名菜如荔枝肉或者十香醉排骨带一碗白米饭,特别说明要按传统做法烹制,这菜单下到后厨会引起一阵骚动,一灶二灶厨师都要探头看看是不是哪位相熟的食客甚至哪位师门同仁来了,因为现在,能提出这样要求的人委实不多了。

与闽菜烹饪业界的朋友聊天,说起传统闽菜,他们大都神色黯然地摇头:如今福州餐饮市场上,能做会吃传统闽菜的人是少数。虽然闽菜厨师毕业出师必考的一道题就是做传统做法的荔枝肉,可是传统闽菜要用猪油炒菜、用红粬调色、用上好的绍酒起头,在现代人的饮食观念中,猪油是动物脂肪、胆固醇含量太高,不健康,红粬颜色鲜艳看着象加了色素,不安全,上好的绍酒至少要十年陈以上,产量少得还不够喝,哪舍得用来做菜,不够用。再则,闽菜讲究食材精选、刀工巧妙、汤料考究、烹调细腻,无一不是慢工出细活的架势,现代社会生活的快节奏让坐下来静心体验一份佳肴都成为一种奢望;没有了善解人意的钟子期,再用心的厨师再考究的厨艺都变成无用武之地的俞伯牙。于是,清淡鲜脆被特别强调,软烂荤香被束之高阁,菜式风味上越来越接近粤菜;无怪乎放眼望去,生猛海鲜的招牌盈目塞听,连一代闽菜烹饪大师强木根都将传统佛跳墙改良成了海鲜佛跳墙。

从郑春发老先生那算下来,有“双强”美誉的强木根、强曲曲堂兄弟俩应该算闽菜第三代大师,早在1983年就在全国十佳厨师评选中占据两席;在他们手上,闽菜的传统得到发扬光大,闽菜与其他菜系交会融和,各种味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渗透;而他们创新并且定型的闽菜强派菜除了突出闽菜选料烹调严谨、原汁原味的特点之外,还根据市场需要改良创新了不少传统闽菜;今天的闽菜餐饮市场上,强派闽菜特点显著,成为现代闽菜的代表。强大师虽然已经去世,他的弟子们也散落在海外和福州各大酒家,但闽菜传统传承的薪火和创新的精神却一直流传了下来。

_MG_4019走在福州街头,除了东街口闹市附近的聚春园大酒家,现在很难找到第二块传统闽菜的老字号。强氏兄弟曾经主持过的福州大酒家“双强酒楼”早已拆迁重建,原址上近年兴起的钦榕大酒楼依然主打闽菜;强木根大师的儿子强振涛主持的春华大酒楼算是有闽菜名厨主理的餐馆,依靠闽江口丰富海鲜养殖资源打出平价海鲜的黄歧海鲜连锁餐厅等新派闽菜风头正劲,位处闽江北江滨公园里坐拥无敌江景的天水酒楼也是品尝传统和新派闽菜的一个好去处。

与粤菜、湘菜、甚至川菜结合变身之后的闽菜,已经从传统“佛跳墙”里跳出,保持了汤菜多的“有情有义”特点——福州人半开玩笑地说“汤水多,情义多”,保持了嫩透脆醇的口感,也引进了些许粤菜里白灼生炊的手法、川菜里咸辣香麻的味道,传统闽菜虽然有些式微,可是融合在各种菜系菜式里的闽菜,依旧有它独特的风味,如茉莉花般散发着清香。这种融合似乎不是外来菜系对闽菜的单方面影响,闽菜也在对其他菜系输出自己的特点,还以“佛跳墙”来说,简化版的“佛跳墙”名为“坛烧八味”,也已经出现在上海、广州、杭州等地餐馆酒楼的菜单上,餐饮世界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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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拗九”,写了篇关于“拗九”粥来历的文章,今又“拗九”,却有些新发现。

陈兵同学搜索了一下“拗九”传说主体“目连救母”的传说,发现:

与国内其它地方的《目连救母》,有一些区别,就是多了如下这段:

“目连每天送饭奉母,饭屡被小鬼吃去。后目连设法煮了表面难看的“拗九粥”送去,小鬼见状就不吃了。其实“拗九粥”是用荸荠、花生、桂圆、红枣、红糖、芝麻等一起煮成。从这天起,青提才吃到儿子送来的粥。”

如果以上区别属实, 我推测,福州民俗“拗九粥”,实际上是反映古代福州男、女社会地位的节日。

我们先来看看福州另外一个习俗,“讨“米斋”习俗”由来:

唐末大量北方汉人入闽,这些“唐部人”掠闽越王无诸后裔“诸娘人”和 “诸娘囝”为妻,把男人都赶上山或赶下江河。这些“诸娘人”怀念自己的亲人,便做了许多(米斋)送亲人,每逢农历新年过后数日,“曲蹄婆”们三五成群上岸挨家挨户唱曲乞赏(米斋)粿,俗称“曲蹄讨”,“岸上人”则施以(米斋)粿,以博吉利。

回到“拗九粥”《目连救母》的传说,便可以做如下推测:
“目连”指的是“诸人娘”,被抢走的疍民家的女孩子
“母亲”指的是“娘家人、曲蹄婆”, 娘家人
“小鬼”指的是“唐部人”, 强抢民女的汉移民
“九粥”指的是类似(米斋)的一种食品,汉移民不太愿意吃的东西。

故事大体上就是: 唐末汉移民攻占福州以后,强抢当地疍民女孩为妻,这些疍民女孩怀念亲人,但是送粥给亲人又被汉民丈夫禁止,因此不得不在粥里面放上很多东西,让汉民丈夫吃不习惯,这样九粥就送回娘家去了。 慢慢的就演变为现在的习俗。

这样,实际上,“拗九粥”和“讨‘米斋’”习俗就是一个由来了。


我沿着陈兵同学的思路往下走,发现“目连”的名字很怪,福州方言发这个音很容易让人想起眼泪涟涟的“目汁流涟涟”,而目连的母亲名字叫“青提”,福州方言里与“青苔”同音,山上水边多青苔,目连母亲住的似乎不是地狱而是荒郊野岭,另外如果把“青提”认为是“青蹄”,意思更明显,目连的母亲就是住在船上的疍民!所以,目连救母就是“诸人仔”给躲在山上水边避难的亲人送食物的故事,结合南唐灭闽之战发生的时间——保大二年十二月——“拗九”为什么在正月二十九就很明了了。

另外关于“拗九”还有一个说法是“送穷”:“拗九节”又叫“送穷节”,意送走穷神。传说上古颛顼、高辛时,宫中生一子,不着完衣,宫中号为穷子,他后正月晦日(即正月初六)死,宫中葬之,相谓曰今日送却穷子。旧时以阴历正月晦日为送穷日,后不知如何演变,至明、清改为正月廿九日。早年每逢这天,福州城总是挨家挨户大扫除,清理家中破烂尘秽,并将之作为垃圾倒掉,谓之送穷。

陈兵注意到这个“送穷节”的传说根本就是畲族祖先的事。“高辛时,宫中生一子”就是盘瓠,是畲族人的祖先,畲族祖歌中唱到过;畲族以前住在福州城里的,后来被唐人赶走了,“送穷”隐喻着把畲族人送走。

我觉得这个并不矛盾:南唐灭闽,畲族疍民都被赶上了山赶下了河,“目连”——隐喻被后唐兵强占了的闽越女子“诸人仔”——做了卖相难看的“垢九粥”偷了些丈夫家的东西送去给山上水边避难的亲人,还要拿一个“送穷”的上古传说来忽悠没文化的丘八“唐部”(丈夫),说这是家里的垃圾,不要了,送出去,就是“送穷”。正月廿九,又是福州民间称为后九的日子——正月初九为上九,十九为中九,廿九为后九——于是,“诸人仔”“诸人娘”们成群结队浩浩荡荡,骗过把守路口的小鬼唐兵,出城找自己流离失所隐匿起来的亲人去了。

哈哈,福州版达芬奇密码!

Update 2008.03.08
今天在QQ上与“老周”闲聊的时候又得到启发:“目连救母”传说源自《佛说盂兰盆经》,就是盂兰盆会的起源,可是盂兰盆会在福建一样流行,就是农历七月十五的普渡;而“送穷”传说中的“送穷”日子是正月晦日(初五);福州的拗九传说同时将两个有来头有明确日期的纪念日生生给改成了正月二十九,这决不会是巧合。这从另外一个角度给“送食物下乡”假说提供了一个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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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镇江境莆田镇江境

这个“镇江境”实际上是莆田涵江白塘镇的镇前村,并非江苏镇江;也因为它不在福州,我没办法把它列到“Insider’s Fuzhou”目录中去,姑且放在“杂谭”一项中。

白塘镇镇前村在涵江往湄洲岛县道的必经之路上,经过路左手白塘湖的一大片水面,镇前村就不远了。正月二十四,村里灵显宫要闹元宵游“广平周王”;莆田地区闹元宵的传统很悠久,也有自己的特色,游神队伍中的“僮身”就是其中最吸引眼球的一项。

莆田镇江境镇前村灵显宫叫“镇江境灵显宫”,前殿供奉五显大帝,泰山岳神的五个儿子一字排开,三只眼的炳灵公马王爷华光大帝端坐中间,千里眼、顺风耳立在两厢;转过天井,后堂供奉妈祖娘娘、广平周王(灵顺庙)和探花(探花府);正月二十四游神的主神广平周王神像已经摆在了五显宫的殿前,很有莆田特色的棕轿也摆了出来,靠两边边墙,各摆了四张刀椅,刀刃朝上安装。看起来有点锋利。

游神的锣鼓队伍集结完毕后,“僮身”“叩堂”正式开始。镇前村一共有八个“僮身”,由前一天晚上在庙中闭关挑选出来的男子担任,“僮身”需要经过“叩堂”仪式“降僮”让神灵附体;“叩堂”开始时,“僮伴”们齐声敲鼓摇铃高唱咒语请神,唱颂声中,一身白衣白裤扎着黑色头带的“僮身”开始大幅度摇晃身体,唱颂愈急摇晃愈急,紧要处只见“僮身”突然大力拍打供桌,紧接着一个激灵摆出一个剑诀式,身体就僵住,眼神变得茫然虚空——“僮身”被神灵附体了;不同的神灵有不同的“僮身”,逐一“叩堂”“降僮”后,每个僮身都被脱去上衣赤裸上身抬上刀椅,光脚踩在刀刃上——为了保护,双脚还有后腰与刀刃接触的地方都垫上了厚厚的黄符纸——依然僵硬地摆出一个姿势,被抬出庙门的时候,“僮身”开始了一种莫名的自虐行为——用“僮伴”递到手上流星锤模样的钢针球,开始面无表情地左右抽打自己的后背,赤裸的后背立即渗出密密的血珠,抽打一番以后,“僮身”放下钢针球换成早先摆出的剑决式,被刀椅抬着巡游全村去了;巡游队伍中,除了锣鼓队和队伍最后面的主神神像,最刺激眼球的就是这几个被神灵附体的“僮身”了,每到一个重要地点,他们就会将拿捏着的剑诀换成钢针流星球,开始甩打自己的后背,等到在全村转了一圈游神队伍回到灵显宫门前时,“僮身”们的后背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了,可这时,自虐的高潮才开始。莆田镇江境

按照游神队列的顺序,“僮身”们被逐一抬上刀椅向大殿里冲去,冲的过程中“僮身”们开始用钢针流星球更加猛烈地抽打自己的后背;越过山门一段后抬刀椅的僮伴却又抬着刀椅和刀椅上的“僮身”退回了原地,停顿片刻又往山门里头冲,如此往复,这个冲的动作至少重复3-8次,每冲一次,“僮身”都在面无表情用钢针球抽打自己;最劲暴的是那位被“胡杨太保”附体的“僮身”,也许因为“胡杨太保”是代表胡姓杨姓两位太保的缘故,他在冲了四五次抽打了自己三四十下进了山门下了刀椅之后,居然又扭头出去再上刀椅把这个重复冲山门的动作又来了三四次才算完!他的后背已经不忍卒睹了;“僮身”进得大殿之后在五显大帝像前行礼,坐到事先准备的香案之后,一位老人用香灰撒在“僮身”血肉模糊的后背上,俯在“僮身”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后,“僮身”就从僵硬、茫然的神情中清醒过来——老人说这叫“卸堂”——若无其事地穿上衣服离开,从他们喝水、交谈、行走的姿态来看无异于常人,完全不像刚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钢针穿体。

从巡游队伍的序列来看,这完全是典型的游神:旗牌鸾驾开道,然后是各路神仙跟上——周大爷、胡杨太保、田公元帅等等——最后是主神;与常见的游神队伍不一样的就是用神仙“附体”的“僮身”代替了泥塑木雕;虽然“降僮”这类茅山法术曾经一度在闽南莆田一带蛮流行,清光绪年间李光荣辑录的近代13种莆阳竹枝词中就有《穿花》一首:“裸身仗剑上春台,道是神餐烟火来。天女散余犹有种,铜煤次第报花来。”,施鸿保的《闽杂记》也记载:福建沿海一带流行降僮,自幼“炼致一神,焚符则神附其身,刀镞水火皆不能伤。”还出现过地域性巫师职业集团,男巫“旧以闽清人为灵,今更以兴化人为上。”闽清、兴化——就是莆田——的职业巫师在当时具有相当的知名度。镇前村这种“僮身”也许就是巫觋信仰巫师习俗的延续,只是听老人说,“僮身”不是职业而是闭关挑选出来的,似乎又对不上号。

陈兵的解释带有浓重的神秘色彩,他的思路是这样的:莆田是南少林所在地,南少林被毁之后出现反清复明的天地会,天地会借游神的“僮身”自虐行为考察成员的忠诚性,也顺便树立人神合一的光辉形象,镇前村显灵宫里到处可见的“日”“月”符号文字、还有僮伴腰间挂的草鞋——据传草鞋是天地会信物——都是痕迹;白莲教、天地会、义和团在文化上都是一脉相承的;这种自虐行为还传到了东南亚,大马、新加坡还有泰国华人的“九皇斋节”都是源出于此——传说“九皇斋节”就是纪念某一次在福建某地反清复明起义失败事件中牺牲的“九皇”——“白衣素食”是其特点,镇前村“僮身”的打扮也是白衣黑头带(戴孝?);而如果将福建地区历史上曾经流行过白衣素食拜火的明教(摩尼教),结合上莆田闹元宵活动都与火相关的特点,那么元以后明教融入天地会的假说似乎更有逻辑性起来。于是我们设想出若干百年前的元宵夜一幕:显灵宫里大门紧闭,各路反清复明的豪杰大开Party,天地会香主将自己介绍入会的人带上来献艺,有人自称田公元帅下凡、有人声称可以刀枪不入,PK得正热闹得时候忽报清兵来查,军师赶忙出主意总舵主赶忙下令开始游神,清兵来了一看的确是在游神无功而返,这种障眼法就传遍莆仙大地流传至今。这幕历史剧会不会很韦很小宝?

我的看法没那么玄:民间传说里五显大帝之一的华光大帝马王爷根本就是火神,莆田镇前村显灵宫里马王爷的形象与广西画家梁启德画的马王爷如出一辙,祭祀华光大帝的活动里有火一点不稀奇;而广东揭西客家游三山国王广西贺州客家仙婆,都有“降僮”、坐刀椅、拿针球打自己的做法;因此,莆田一带游神时用“僮身”当菩萨而且自虐的文化源头,更应该归到客家一脉。

谁知道呐,历史的真相湮没在时间长河里,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真相,我们只是在徒劳地寻找本土民俗的“达芬奇密码”。

更多镇江境的照片要点这里,同去的王明磊拍的照片更精彩。

Update 2008.03.03
豆瓣上一位名为“老周”的先生看了这篇文章以后给我来豆邮,指点了“僮身”的来历:

乩童手中所持的乃是乩童惯用法器五宝中的一种—刺球。其余四种法器分别为鲨鱼剑,月斧,铜棍,以及七星剑。自虐式,是乩童行法场之一种形式,名为操五宝,一般来说用于调五营兵马,以及驱邪逐秽,或者是为信众开血符时,所为之。在福州本地的乩童少有此类形式,一般都是文乩。与莆田相似的多在闽南以及台湾各地,是为武乩。

看来老周兄是个行家,打算找机会好好向他请教一下,理清这千头万绪。
根据老周兄的指点,搜索了一番“武乩”和“操五宝”(关于这两个关键字得到的几乎全是繁体字网页),发现莆田闹元宵时几项大的活动如上刀梯、“吃花”(吃焰火)、蹈火等等,全是武乩在操五宝,没什么神秘的,陈兵的明教天地会源流说貌似要被毙得满地找牙了;-)
延伸阅读:
【分享】乩童之產生與形成
廟會陣頭系列-陣頭裡讓人敬而遠之的神明發言人~乩童
Youtube上的视频:台灣封神榜-起乩與操五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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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植榕树的历史大约源自北宋郡守张伯玉,英宗治平二年(1065年),这位建瓯人知守福州,号召福州人按编户植榕,把珍爱绿色义务植树落实到每家每户,才有后来福州城“绿荫蔽日暑不张盖”;可是大榕树盘根错节气须长垂的样子,不但遮风挡雨特别长寿,还显得神秘到一个境界,以至于福州先民把榕树也当作一种神灵来敬仰;在福州,就有几尊神灵与榕树相关。

照天君
祀庙:原茶亭接龙亭,2000年原址改建,迁到乌山道山观玉皇阁,2004年又迁到东门金鸡山公园
照天君的标准履历是:原名照天柱,唐中和元年(公元881年)生于连江,16岁出家;天佑元年(公元904年)闽王王审知在福州易俗里(今东门外东岳庙附近)建“报国资圣禅院”,被聘为住持,信众称为“照上人”;长兴四年(公元933年)寺院被封流落江湖,靠卖卜悬壶为生,经常在大榕树下坐禅;闽永和元年(公元935年)皈依道教,当时天下四分五裂,战事蜂起,南唐兵由闽北直逼福州,新登位的王延政(王审知之子)政权内部出现叛乱,照天君慈悲为怀心忧万民,日夜奔走指引灾民逃离险境,终于劳累过度在经常传道布施救人的接龙亭榕树下坐化登仙;登仙后镇守南天门,称“南天照天君”。
关于挂红灯笼的传说是:当时闽王为镇压叛乱调闽南驻军来攻福州,兵临南门城下,照天柱得到消息后,为拯救百姓免遭战火,便连夜赶到城门,将红灯笼高挂在榕树上作为信号,提醒百姓迅速逃离;攻城部队见榕树上挂有红灯,以为树下四周有伏兵,不敢冒然进攻,便掉头转向东门,避免了一场灾难。于是挂红灯纪念照天君。

裴仙师、裴真人、督署裴真人
祀庙:鼓楼肃威路裴真人庙
裴真人姓周,名简洁,生日:三月初十,祖籍浙江绍兴,职业福建督署衙内师爷幕宾。生前辅政多施恩泽于民,宋英宗皇帝赐给非衣(毛衣),后弃官学道,称非衣道长;广宣教义教人从善,从学者众,其后于督署大榕树下羽化升仙,尊为“霞府福建师广化大道端品袭大真人”。如今大榕树还在庙后院,仍然枝繁叶茂,号称“榕城第一古榕树”。
在祭祀裴真人之前,这棵榕树下原来供奉狐仙,现在的裴仙宫,是道教正一派的道场。

泗洲佛、泗洲菩萨、泗洲文佛
祀庙:苍霞白龙路东金寺
这位泗洲佛也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思。根据清顺治年间周亮工所著《闽小记》卷三《僧伽》篇记载:

福州城内外,凡巷皆筑小屋,祀泗洲菩萨,人皆末晓其义,或有一二处求告祈签,往往灵验。予每问僧人,亦无知者。按李邕《泗洲普光寺碑》云:“僧伽景龙三年三月三日坐化。”

北方来的周亮工将福州人祭祀泗洲菩萨的情形记载在《僧伽》篇中,自然是认为这泗洲菩萨是唐代从西域来中土传播佛教的泗洲大圣僧伽(公元710年圆寂,“泗洲大圣”的称号是唐中宗给的);可是成书于咸丰六年(1856年)的《闽杂记·泗洲文佛》(作者:施鸿保)又有这样的文字:
福省城中街巷间,多供泗洲文佛,或作小龛,或凿壁为龛。有供像者,有供牌位者,亦有但凿四字壁上以奉者,犹吾乡之奉观音大士也。
僧伽未尝至闽,何以福州人奉之独虔,岂别是一佛号耶?

但是苍霞东金寺的泗洲佛却是肉身泗洲佛,传说是有一年大水泛滥,有一死尸流到东金寺边,寺僧用竹篙将其推出,不久,其死尸又流入;寺僧再将其推出,这样连续了几次。寺僧说:“你如果真是佛的话,就翻身给我看,我就收留你,供奉在寺内。”死尸果真翻了身,寺僧感到惊奇,就收留下来,并加以防腐处理,供奉在寺内。而且这肉身泗洲佛还是古田人,肉身会长头发和指甲,其姐每月都从古田下来,为其剪头发和指甲。月月如此,年年不断,过了几年,其姐向肉身泗洲佛说:“如果我老了,不能前来为你剪头发和指甲,怎么办?”讲了这话后,果真肉身泗洲佛的头发和指甲都不长了。福州评话中有段“泗洲佛得道白龙社,古迹两口眼镜池”说的就是这个故事。
传说归传说,泗洲佛的信仰源头应该来自中原,唐以后传入福建,可是无论是野史记载还是故老相传,福州的泗洲佛都是住在榕树上,高僧僧伽到了福州怎么会改住树屋,这让我着实摸不着头脑,而且如今福州城内难觅泗洲佛的祀庙,无从考证,所以只能用一个传说来解释:
一泗洲人来福州为官,因病祈求泗洲神,忽见榕树现一道光芒,其病竟愈,以为泗洲神庇佑。遂在榕树置一小神龛,供奉泗洲神,因而相沿成俗。

李白有诗颂僧伽:““真僧法号号僧伽,有时与我论三车。问言诵咒几千遍,口道恒河沙复沙。……”——《僧伽歌

小结
这几尊榕树神——或者与榕树有关的神祗——似乎是榕树崇拜拟人化的象征,人神寄托于物,是原始物崇拜的延伸,也是文化发展的必然结果;有意思的是,除了照天君,裴真人和泗洲佛都不是本土人物,五代衣冠南渡以来中原信仰与闽越先民信仰既冲突又融合——比较典型的还有临水娘娘陈靖姑斩蛇精降猴精——的结果,造就了福州民俗信仰中很有意思的特点;与此相仿的,还有被临水娘娘降服的猴精丹霞大圣演化成齐天大圣孙悟空,还有清嘉庆己卯年《重建珠妈祖庙碑记》里满族珠妈祖实际上是福州本土“痘神”刘夫人(见《几尊神》中关于英烈王的相关文字)等等,只是祂们不属于榕树神这个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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